《賴永祥文集8：回憶錄》的出版，是臺史博與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及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的長期合作成果，也是本館主編《賴永祥文集》1至8冊的壓軸作品。本文集匯集了《教會篇》、《歷史篇》與《回憶錄》，從史料文獻到歷史現場，透過檔案文獻與個人生命史的交會，生動地呈現賴先生做為臺灣研究先驅者，為本土史學奠基的學思歷程，也提供近代臺灣社會史、宗教史與學術史的重要見證。

回憶錄之於歷史，不僅止於個人生命的見證，更是時代軌跡的折射。過去十年來，臺史博從「記憶的保存者」逐步轉型為「記憶的詮釋者」。我們不僅典藏物件，更致力於解讀物件背後的社會記憶與文化脈絡。正因如此，我們深知這本回憶錄的出版意義，不只是單純的口述史再現，更是公共史學在臺灣當代社會的實踐。賴永祥先生作為臺灣戰後文獻考據與圖書館發展的重要推手，他的生命經驗本身，就是臺灣現代化過程的縮影──從日治教育下的知識啟蒙，到戰後文化斷裂中的知識重建；從早期圖書館學體系的草創，到臺灣歷史文獻整理的開拓，皆可從其回憶錄中窺見時代流變。

臺史博作為國家文化資產的守護者，有責任讓這套《賴永祥文集》完整保存且公共化，一方面見證個人生命如何回應時代巨變，另一方面也是臺灣學術史與社會記憶建構的重要里程碑。本計畫得以順利落實，感謝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許雪姬前所長、鍾淑敏所長及口述歷史室同仁的大力支持與協助。更要感謝臺史所、臺灣基督長老教會、以及賴永祥先生家屬的授權與圖文增補，讓這本回憶錄能在家屬與跨單位合作基礎上，兼顧史料的完整性與敘事的可讀性。

總之，《賴永祥回憶錄》出版不只是一份工作成果，更是一場文化行動。我們希望與讀者們共同反思如何承接知識的薪火，讓歷史不只躺在檔案裡，更在公共空間持續發聲。面對世界與臺灣的劇變與挑戰，謹以本書的出版向賴先生及臺灣研究先驅世代的知識人致敬。我們會更加努力，與臺灣社會攜手向前！

序／推薦文

父親的聲音

父親去世才僅一年，重讀他的一生，對我們而言，情感仍舊難抑。本書為口述歷史，以第一人稱撰寫，字裡行間仍能聽見父親的聲音。我們熟悉的場景與名字再度浮現，令人恍若重返時光，也讓我們再次體會到，他這一生走過的道路是何等不凡。

作為子女，我們對父親深感欽佩，亦不免替他心疼。若非時代變遷、政權更替，父親的人生軌跡會截然不同。他能有今日的成就，不僅因他隨遇而安、化挑戰為機遇的能力，更源於他堅定的信仰、遠見，以及對臺灣歷史文物發掘與保存的熱忱。

父親自幼成績優異，曾兩度跳級，考入東京帝大（今東京大學）法學部，原計劃畢業後返臺從政，惜因國民黨來臺，夢想中斷。遂與當時臺灣知識菁英共創延平學院，以教育培育臺灣未來，不幸因二二八事件而告終。其後投入臺大圖書館工作，同始深耕臺灣研究，創設臺大圖書館學系，籌建臺大研究圖書館，並編訂中國圖書分類法。來美後，在哈佛燕京圖書館任職，撰寫《教會史話》，並創建個人網站「賴永祥長老史料庫」(laijohn.com)，致力保存與整理他所收集的資料檔案。

在臺大圖書館學系任教的歲月，可說是父親職涯中最活躍、最快樂的時期。新的學系，優秀的學生，激發了父親的熱情。父親對學生極為關懷，家中時常有學生來訪。我們仍記得系上有幾位來自東南亞的華僑學生，每逢返鄉休假，總會專程來家中拜訪。父親來美之後，仍與學生保持聯繫，學生來訪或來電話總令他欣喜萬分。對父親而言，每一位學生，都是他的寶貝。 

書中提到，父親因接到哈佛大學的邀聘而搬來美國。其實，若不是當時國民黨施壓，要求父親出馬競選立法委員，他也許不會決定離臺來美。父母於1972年移居美國，當時父親年滿四十九歲，自此下半生都在美國度過。他們定居於波士頓近郊的阿靈頓，我們三姊弟與家族後來也大多聚居在波士頓一帶。托父親的福，我們得以一生享受父母在旁的幸福。父親的生平事宜，書中已有詳盡記載，以下僅補充幾件小事與趣聞，讓大家從另一個角度認識他：

遇而安：父親在研究與寫作上極為嚴謹，對資料考證一絲不苟，但生活中卻不拘小節，不重衣著，平靜隨和。與學人、學生談話時總是興致盎然，平日則少言多聽。他慷慨大方、不計較，喜愛甜食美酒好歌，心寬體健，知足常樂。

戰速決：父親脾氣祥和，實則性急。冬天下雪剛落地，就立刻出門鏟雪。買東西從不猶豫，甚至在美國買房子也是如此:第一天看房，看到第二間就當場決定，果斷行動令房地產經紀人驚訝不已。在工作上，父親同樣效率驚人。一旦決定編撰圖書分類法，便日以繼夜埋首書房，1964年新訂初版正式出版，這項勞力密集的大工程，父親在一年內便完成。

意堅持：父親相信自己的能力，常以獨特方式達成目標。年輕時學游泳，拒絕將頭潛入水中，卻硬是練會了蝶式泳，整個過程從未將頭埋入水裡。這樣的個性，也反映在他一生的選擇中，不願妥協、不輕言放棄，始終走自己相信的方向。

開明自由：我們的家庭生活相當輕鬆自由，父母對兒女的教育也十分開明。三個小孩皆越區就讀北師附小。當時北師附小、女師附小與國語實小合稱「三省小」，師資優良，是臺北僅有的省立實驗小學。我們三姊弟的小學同班同學，包括父親東京帝大學友張漢裕、郭維租，與師大教授許振聲的子女。

對好友：張美惠與卜新賢夫婦，是記憶中父母早年婚姻生活中最親密、來往最頻繁的朋友。臺大校園、碧潭、臺北市街處處都有他們四人的足跡。他們夫婦也是我的乾爸乾媽。後來因政治環境對自身不穩離臺留學，定居西班牙，為免牽連父母，逐漸斷聯，令人惋惜。

母親出身臺南劉家，為閨秀，多才多藝，能彈琴、善繪畫，與父親在學識與智慧上並駕齊驅。然為成全家庭，放下個人才華，默默奉獻。母親不僅在生活中無微不至地照顧全家，更在精神與學術層面，對父親提供深厚的支持與啟發。父親的成就，母親的貢獻不可抹滅。

父親的檔案資料已由臺灣基督長老教會歷史檔案館妥善保存，其網站亦由該館接手維護。隨著這本書的出版，我相信父親在天國會說：「我很滿足。」感謝大家一直對我們父親的贊助關愛，並感謝阮宗興長老與盧啟明牧師為本書的增補盡力。本書能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歷史委員會與台灣教會公報社共同出版，我們深感榮幸。謝謝。

謹以此序，獻給我們深深懷念的父親。

目 錄

出版序：跨越時代的知識薪火――張隆志

序 文：卓有貢獻的幸福人生――王昭文

家屬序：父親的聲音――賴真理、 賴嘉成、賴嘉德

導 讀：坐擁書城．記憶世界――盧啟明

導 讀：不只是魔鬼， 「 上帝 」也藏在細節裡！—— 阮宗興

賴永祥文集/ 回憶錄

第一章 家世童年

第二章 求學歲月

第三章 終戰前後

第四章 建立家庭．參與教會

第五章 延平時期

第六章 臺大時期

第七章 早期的臺灣研究

第八章 中國圖書分類法

第九章 在美國的年月

第十章 波士頓臺灣基督教會

第十一章 臺灣教會史料研究

附錄